凡煙小說

第66章 流言蜚語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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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黎用了午膳,便出發去城東南,他的目的地自然是攬雲樓,他自己沒有人力,只能求助別人,只是上一次用的是靜華琉璃盞的下落,這一次該用什麽好呢?

雖不知金鳳鉤底細如何,但可知他非常富有,不像是缺錢的模樣,而且玉黎每月的份例也不過幾兩,估計金鳳鉤還看不上……這可如何是好呢?

玉黎想了一路,絞盡腦汁也不曾想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來,他對金鳳鉤此人的認識實在是太有限了。攬雲樓已經到了,可他卻猶豫著到底要不要下去,正躊躇間,馬車簾子突然被人掀開了,他猛然一驚,擡頭一看,卻是一張熟悉的臉,他下意識問道:

“九皇子?你怎麽在這裏?”

元珩穿著一身十分普通的春衫,不過他樣貌和氣質出眾,即使穿著普通的衣衫,也掩蓋不住他渾身的貴氣,他笑了笑,彎腰進馬車,坐到了玉黎身邊:“怎麽,就許你來不許我來?”

玉黎嗤笑道:“我是平頭百姓,來這種下九流的地方是情有可原,可你身為堂堂皇子,來這種地方……”他的笑容意味深長,“就有些不妙了吧?”

說著,故意撩起馬車簾子往外看了看,問道:“這攬雲樓中,可是有殿下的什麽紅顏知己?”

元珩聞言忍俊不禁,脫口道:“紅顏知己哪裏有你有意思?”

心想要不是你,我才不來這種下賤地方。

玉黎卻是誤解他的意思了,微微沈了臉,眸中含著薄怒道:“殿下這是拿我與青樓妓子作比,尋我開心呢?”

元珩見他一張俊俏的小臉上瞬間陰雲密布,像極了他母妃宮中養的白貓炸毛時的模樣,俊臉上露出笑容:“你瞧你,沒說幾句又要生氣,好沒意思。”

玉黎睨他一眼:“我就是如此無趣,殿下若是要尋開心解悶子,隨便找個秦樓楚館,花上幾兩銀子,有的是人來給你說笑逗唱,來尋我做什麽?”

說著,還把臉別到一邊。

元珩瞧著他的側臉,心中並無半分被冒犯的怒意,反而覺得有趣,不自覺哄他道:“好好好,你別生氣,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。”

玉黎也有些詫異他身為九皇子居然還會放低自己的姿態,他還以為他要賭氣離開了呢。他轉過臉來,望著元珩那張帶笑地俊臉,道:“今日殿下大約也是來找我說話的吧?不過不巧得很,我今日有要事要辦,恐怕不方便招待殿下。”

元珩勾起唇角:“不就是要去找金鳳鉤?這算得什麽要事?”

玉黎的眉尖一下子蹙起來,沈聲道:“你監視我……”

“我可沒功夫監視你。”元珩錯開的他視線,面上無半點心虛的模樣,“最近京都紛傳你與蕭謹言的事,你大約又想出什麽幺蛾子,故而來尋人幫你的忙,我說的,是也不是?”

玉黎沒料到他居然都知道,不禁哂笑一聲,道:“那殿下既然知道如此,今日過來,是來看我的笑話的麽?”

元珩聞言,唇角的弧度不禁揚了一些,丹鳳眼微挑:“與其去求別人,你怎麽就不考慮來求我呢?舍近求遠,可不是識時務者的作風啊。”

玉黎打量他一眼,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,道:“我與金鳳鉤乃是交易,我並不喜歡欠別人人情。”

元珩便悠閑地將身子往後一靠,語氣引誘似的道:“那我們也可以談交易。”

“抱歉,我並不打算與殿下談交易。”玉黎別過頭不去看他。

“這又是為什麽?”元珩挑眉,不高興道,“難不成我又比不上金鳳鉤了?”

他可還記著上次玉黎說他沒法和蕭謹言比一事。

玉黎牽唇一笑,轉過頭去看他:“殿下位高權重,可周邊爾虞我詐比我更甚,孔夫子有雲‘君子不立危墻之下’,如今殿下算得一堵‘危墻’,我又怎麽能向殿下尋求庇護呢?”

他那雙純澈烏黑的眸子帶著流光似的華彩,靜靜地註視著元珩,淺色的菱唇唇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渦。

元珩看著他,心頭突地一蕩,差點連他在說什麽都聽不見了。

他微別開臉,以掩飾住自己的異樣,又假咳了一聲,這才道:“那你打算拿什麽與金鳳鉤交易?據我所知,金鳳鉤甚為富有,並不需要金銀財寶,而如此低賤的出身,要做官得權,也無異於癡人說夢……如此,你拿什麽與他換?”

玉黎一下子被他問住了,畢竟他自己也在愁這一次要拿什麽與他換,因此只好道:“此事我自有計較,不勞你操心。”

元珩聞言,用戲謔的眼神看他:“你不用唬我,你無錢無勢,頂多就是你師父祁公的字最為值錢,可你也不會拿他的字去換……我雖不知你上次是拿什麽去換,此一次,想必是山窮水盡了吧?”說著,樣子頗為得意。

玉黎被他說中,微微紅了臉,惱怒地瞪了他一眼,道:“就算我沒有,那也不會求你!”

“你!”元珩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,幾乎被他氣笑了,“我就這麽討你的厭?”想了想又說,“我長得這麽好看,地位又尊貴,除了是個啞巴,也沒什麽缺點,怎麽你就這麽討厭我?”

玉黎被他給逗笑了,笑著啐他道:“你還記得你是個啞巴啊!”想了想,又說,“你有錢有勢,什麽都有,若真要與我交易,我有什麽可以給你的?”

元珩見他松了口,眼前一亮,立刻說:“有啊,你自己啊!”

說完自己也楞了一下,不過很快,便看向了玉黎,只見他略一怔忡,隨即別過臉去,道:

“你說什麽渾話,又來拿我尋開心。”

元珩見他耳尖都紅了,心中一軟,愈發覺得他好看,恨不得拿手去捏他的耳朵,只是怕他生氣,因此不敢再輕薄他,道:“我先前說了,想把你攏至自己門下……我雖沒有什麽爭儲的心思,但也需防人害我,若是有謀士門客為我出謀劃策,自然再好不過,上次在青桐書院,你說有事可以吩咐你,那你有事,為何要舍近求遠,去求別人呢?你這分明是不願與我有關系。”

玉黎聽他說得正經,心中鎮定了一些,也覺得自己可笑,居然會自作多情,往那方面想……

他道:“我這一次要用的人,須是在秦樓楚館的人,與你說沒用……”他說著說著,突然腦海中閃過前世的一個消息,立刻道,“我想起來了,三月十八慶王壽宴,有人要害你,你及早去布置,免得被人打個措手不及。”

元珩聞言,蹙起劍眉:“你怎麽知道?是誰要害我?”

玉黎莞爾:“這是報烏夜啼的恩,餘下的問題,拿錢來換。”說著,朝他伸出手去。

瓷白的手就在自己眼下,纖長的手指沒有任何多餘的肉,甚是好看。元珩跟著輕輕一笑,伸手握住他的手,將他的手包在自己手掌心中:“你開口便是。”

玉黎能感覺到那溫暖的手掌和骨節分明的手指,而元珩那張俊美無匹的臉帶著微笑,那雙丹鳳眼認真地註視自己,那黑亮的瞳仁中,一片流光。

街邊嘈雜的聲音忽然化為了虛有,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彼此二人。

玉黎發覺自己又楞了神,立刻把手從元珩手中掙出來,有些不自然地放在了自己身側,他不敢再看元珩,只道:“不需要太多,一千兩足矣,金鳳鉤看在我上次的面子上,想必還會再幫我一次。”

“好。”元珩有些可惜,自己還未握多久,那手就縮回去了,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有機會在摸一次?轉念一想,我在想什麽啊,一只手有什麽好摸的,今日回去叫上幾個美婢,可以摸上一宿……

嗯,就這麽決定了。

玉黎一楞,往下一瞥,發現元珩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又抓住自己的左手了,他疑惑地看向元珩。

元珩立刻別開臉:“抓錯了,你別介意……那個,你剛剛說是誰要害我來著?”

玉黎:……

抓錯了為什麽不放開?

“是靜王,他要拿你開刀……”玉黎說著,突然想起來自己還要去找金鳳鉤,便道,“此事說來話長,你先給我一千兩的銀票,我去找金鳳鉤,到時候你再來找我,我細細與你講,你的事還遠著,我的事急如星火。”

元珩一想也是,以後說便又有機會來看他了,當即答應,又掏出荷包給了他一張銀票,問他道:“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再見面?”

“看了再說。”玉黎想了想,又說,“你若不方便,可以去我義母府中。”

“自然方便。”元珩想到什麽,面上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,問他,“我隨時都可以來找你嗎?”

“嗯,只要我無事的時候,還有,最好避人耳目,我可不希望剛澄清了蕭謹言的謠言,又聽到有人說我愛慕你……”

元珩笑道:“那有何不可?我長得這麽好看,身份又……”

“停!”玉黎把銀票塞進自己袖中,一把按住那只一直抓著自己不放的手,道,“知道你長得美身份貴,還是個啞巴,求你別再提了好不好?我先下去了,殿下你請自便吧。”

說著,徑直彎腰出了馬車。

元珩看著他出去,輕輕一笑,面上露出溫柔的神情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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